第90章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      更新:2026-03-18 11:37      字数:3749
  
  
  五个人走着走着, 就变成了两前一中两后的局面,何建安和贺疏放在最前面走得虎虎生风,甄盼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招呼她们看这看那,东篱夏和洛宓并肩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哎,你们看那个!糖画!”甄盼又发现新大陆了,凑近摊位弯腰端详着正在成形的凤凰,“师傅,这个多少钱?”
  “二十。”
  “不买能拍照吗?”
  甄盼问得倒是直白。
  做糖画的师傅也乐了,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能能能,随便拍。”
  甄盼掏出手机,各种角度拍了五六张,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问几个人要不要吃。
  东篱夏在旁边看着,她都替甄盼累挺。
  甄盼这一晚上,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又说那个有意思,说这家店我们进去逛逛吧,说那盏灯跟《千与千寻》里的好像。
  她一直在挑话头,东篱夏很清楚,她想要何建安回过头来注意她,跟她说说话,结果每次回过头来的只有贺疏放。
  何建安的目光落在路边店铺的招牌上,落在自己脚前地面上,甚至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除了甄盼身上。
  她打心眼里替甄盼难受。
  东篱夏实在看不
  下去,主动向最前面喊了一句,“何建安,你要吃吗?”
  何建安头也没回,“不用了,谢谢。”
  甄盼有点抱歉地对做糖画的老大爷笑了笑,“好,那我再看看。”
  贺疏放也颇有眼力价,看着路过了一家古茗,立刻回头叫甄盼,“盼姐,我去给你买奶茶啊?夏夏,老何,洛宓,你们仨喝不?”
  “不喝。”何建安答得很快。
  贺疏放又问了一句,“那你喝啥,不渴啊?”
  “四块钱那种大瓶的茉莉清茶,冰红茶也行。记着,不要三块的,就要四块钱的那种。”
  东篱夏没想明白,悄悄碰了碰贺疏放问为什么,贺疏放有点无奈地答道,“三块钱550毫升,四块钱一升,对何建安来说简直就是国窖。”
  这是她第一次对国窖有了新的见解。
  贺疏放又转向东篱夏和洛宓,“你俩喝吗?”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喝奶茶。既然想走艺考,肯定要更自律些,之前在食堂,东篱夏就见过洛宓把红烧肉里面的肥肉一点点挑出来,只吃瘦肉和米饭。
  江城没有古茗,东篱夏实在有点感兴趣,“我跟盼盼喝一样的就行,谢谢。”
  “行吧,那我也尝尝盼姐严选,杨枝甘露轻盈版,少冰不去料五分甜,对吧?”
  甄盼倒是有点意外,“记性挺好啊。”
  “那当然。”贺疏放有点骄傲,“必须得好好感谢咱们大摄影师啊。”
  说着,他嘱咐了一句让大家先逛,转身进了奶茶店,背影很快被排队的人群淹没。
  几个人慢悠悠往前走,甄盼忽然指着街对面喊了一句,“定胜糕!我在小红书刷到过,河坊街必吃!”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剩下三个人,“我想去买,你们有人要吃吗?”
  何建安没说话,洛宓也摆了摆手,东篱夏主动问道,“我陪你一起排队呀?”
  “不用不用!”甄盼笑了笑,“就一家小店,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先四处逛逛,一会儿微信联系!”
  没等东篱夏回应,甄盼就自顾自过了道,留下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何建安率先做出了指示,“分头行动吧。”
  东篱夏和洛宓都点了点头,洛宓表示想去旁白的手作香薰店看看,就独自离开了,街边只剩下她和何建安两个人,实在有点尴尬。
  她只好率先开口,“……我随便走走。”
  何建安“嗯”了一声,两个人分道扬镳。东篱夏对这种商业化严重的小店实在没什么兴趣,只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逛着。
  她不想走太远,围着这片绕了五分钟,在马上要回到原地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何建安就站在前面,还在出发的地方,跟她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斜斜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空空荡荡,没看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某个方向。
  东篱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洛宓刚刚进去的那家香薰店。从她这边正好能透过橱窗看见店内,洛宓就站在架子前,微微低垂着头,挨个闻着香薰。
  何建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洛宓,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一层玻璃窗,就像此时此刻她站在街角看着何建安一样。
  不对,不一样。
  眼神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何建安这样温柔的神色。
  何建安正靠在路灯杆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依旧没有笑,眉眼却舒展着,目光也很柔软。
  一块终年不化的坚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融成了一汪水。
  东篱夏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何建安不会喜欢洛宓吧!
  她怔怔地看着何建安。
  他就那样站着,不靠近,不打扰,不让她知道。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闻香薰,看她挑东西,看她对店员笑。
  他甚至不会让自己被发现。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绕了这一圈,又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或者如果不是何建安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遮掩,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何建安的眼睛里也可以有这种光。
  东篱夏替甄盼难过起来,却又没法怪何建安什么。毕竟他早就明确地拒绝过甄盼了,也从来没有给过她更多的念想。
  洛宓那样的姑娘,接触久了谁会不喜欢呢?那么安静,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强勇敢,明明被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折磨了那么多年,却还能对每一个人笑。
  何建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根本没打算表达。
  东篱夏忽然想,造化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作弄人呢?
  甄盼喜欢何建安,何建安却没法对等的回应,何建安喜欢洛宓,洛宓却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总是不由人的。
  你很难逼迫自己停止喜欢那个不会回头的人,就像何建安不能命令自己不去看洛宓,甄盼也很难命令自己不再等。
  这一串单箭头的链条里,除非何建安选择回头,一旦发生变化,注定会有人受伤。
  如果洛宓知道了何建安喜欢她,她那么敏感,那么温柔,一定会不知所措的。
  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洛宓也喜欢何建安,甄盼怎么办?
  她一定会笑着说“洛宓这么好的姑娘值得被喜欢”,一定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心又会被撕成多少片呢?
  东篱夏不敢想。
  大化从来不会借出它的朱砂御笔,几个人的喜欢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局。
  或许何建安不开口也是好的,只要他依旧沉默地远远望着,所有人都能继续当没事发生。
  可是何建安自己呢?
  他站在五十米外,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洛宓背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东篱夏无从得知。
  洛宓空着手从香薰店里出来了,什么都没买,在店门口四下望了望,就往刚才甄盼排队买定胜糕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看见何建安,何建安也没叫她。
  何建安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旋即转身走进了那家香薰店,东篱夏也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了过去。
  何建安走到洛宓刚才站得最久的架子前,低头看了看那些洛宓刚刚闻过的香薰瓶,拿起了她刚才停留最久的一瓶,走到收银台前扫码结账。
  他把小瓶子装进店员递来的纸袋里,又额外要了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把纸袋放进去系好,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东篱夏连忙躲到一边,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甄盼发来的语音:“夏夏,你们在哪儿呐?我买到定胜糕了,刚出锅的,贺疏放也拿着奶茶过来了,你们回定胜糕这块找我呀?”
  她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甄盼正捧着一袋定胜糕往何建安手里塞,“你尝尝嘛,真的好吃!”
  何建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甄盼立刻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
  即使只有四个字,甄盼依然笑得很灿烂,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一样。
  东篱夏看着甄盼的笑脸,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毕竟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何建安甚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对洛宓讲。
  就算选择告诉,她又该怎样告诉甄盼?告诉她你喜欢的人刚刚给洛宓买了一瓶香薰,还是告诉她他看洛宓的眼神和你看他的一模一样?
  东篱
  夏完全没办法开口。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求而不得都不是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