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      更新:2026-03-18 11:38      字数:3920
  
  
  可是……
  如果只是愧疚,为什么她给他发答案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如果只是愧疚,为什么他宁可被通报家长也不念的时候,她会那么难过?
  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
  十月末,江城已经下起了雨夹雪。
  东篱夏坐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雨痕一道一道往下滑,滑到窗框边就没了。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他歪着头对她笑的样子,打完球不敢往她身边凑的样子,大雪天蹲在地上堆雪人抬头看她的样子,齐刷刷涌上来。
  它们像窗外的雨夹雪一样,薄薄地落在她心口,她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剩下。
  她只能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做题是她的止痛药,只有把脑子塞满公式和步骤的时候,那些画面才会暂时被挤出去,腾不出空来想他。
  可惜止痛药用多了,是有耐药性的。
  从前做一套卷子就能压下去的东西,现在要两套,三套,经常会做到凌晨。做到后来,笔还在动,脑子已经不知道在算什么,只是机械地套着椭圆和双曲线的公式,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可以一直不疼。
  但她总会停下来的。
  只要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他就回来了。
  她以为好了,其实只是一直在暗处潜伏着,等止痛药失效的那一秒,就加倍地涌上来,比之前更凶猛,更无处可逃。
  贺疏放简直是无孔不入。
  东篱夏把笔放下,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和雨痕混在一起。
  她想,止痛药早晚会彻底失效的。
  到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甄盼给她发过私聊,问她最近怎么了,怎么话那么少。她也只是简单打发了回去,硬撑着说没事,只是学习比较忙。
  虞霁月也问过她,和贺疏放有没有在一起,她只是简简单单回了句没有,又东拉西扯地岔开话题。
  没人追问,她自然更不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怎么可能对别人说出口,说我现在每天只能靠做题填满自己,不然就会哭?
  东篱夏有的时候觉得,现在要是把大家拉到线下考一场试,自己没准比盛群瑛还能打。
  她只是继续一味地做题,日复一日做到凌晨,做到眼睛发酸,做到脑子再也转不动,然后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运气好的时候,她能直接睡着。
  运气不好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他。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公主殿下”,想起他对甄盼说“我就是觉得东篱夏什么样子都好看”,想起他在摇橹船上握着她的手,许诺她进了省队就回来正式表白。
  然后眼泪就又一次流下来了。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下,她完全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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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唉我们夏夏总是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耽误了小贺竞赛[求求你了]
  2、小夏:心中无男人(假),拔剑自然神!放我去考试[化了]
  3、唉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比起甜文更适合写虐文和刀子,感觉明显比甜的时候更会写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4、不过宝们放心!明天再虐一天后天就开始多云转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3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无数场秋雨的共同作用下, 十一月的江城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网课还在继续,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东篱夏准时打开电脑进入会议室, 开始一天的学习,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一样和平日里不同。
  她的声音常常带着鼻音。
  粗枝大叶如徐瑞敏,也在某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发现了异样, “夏夏, 你感冒了?说话怎么瓮声瓮气的,用不用吃点药?”
  东篱夏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自然清楚自己的鼻音是因为无数次默默流泪来的,简单搪塞了两句, “有点吧,可能晚上窗户没关严。”
  对她来说, 吃感冒药的功效甚至还不如再多做两张卷。
  徐瑞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 “倒是不发烧。你最近睡得太晚了, 之前月考,不是都考学年第三了吗,怎么还非得这么下死功夫?”
  “奔着学年第一使劲呗。”东篱夏低头喝着豆浆, 开了句玩笑,徐瑞敏倒是当真了,反复跟她说不用这么努力,能考个江大爸妈就满足了。
  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妈妈就会看见她的眼睛。
  她最近照镜
  子的时候就发现了, 自己晚上哭完,一觉醒来眼睛总是又红又肿,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偷偷用冷水敷半天, 看起来才稍微正常一点。
  总之,她是万万不能让妈妈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掉眼泪的,更别提知道为什么了。
  出乎东篱夏意料的是,瞒住了徐瑞敏却没瞒住火眼金睛的甄盼,甄盼在某一天的大课间给她发来了私聊。
  甄盼开门见山,“夏夏,你和贺疏放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咋啦?”东篱夏依旧试图打马虎眼。
  “别把我当大傻子骗,贺疏放被付观亭提问你都不提示他,而且你也不上课偷摸敲键盘跟他聊天了。”
  “快说,到底咋了?”
  东篱夏沉默了一会儿,敲了三个字出去——
  “闹掰了。”
  紧接着,她怕甄盼误会,又补了一句,“没在一起,他竞赛失利之后就跟我说,以后做普通同学吧。”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普通同学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会和普通同学见面点点头,偶尔寒暄两句话,可事到如今,贺疏放给她留任何说两句话的余地了吗?
  去他大爷的普通同学。
  甄盼打抱不平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他怎么能这样???亏我之前还拿他当贤婿,这大哥做事也太绝了吧!”
  绝吗?
  东篱夏好像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好像确实是这样,“普通朋友”那条消息发过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更别说解释或者是道歉。
  就好像她从来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好像那些凌晨的晚安,集训营里的分享,摇橹船上的承诺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东篱夏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一句,“他可能很恨我吧。”
  这是她沉思了将近一个月得到的结论。
  不然两个人之前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甄盼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行,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是你耽误了他,和你暧昧耽误他进省队了,你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化学梦毁了他的人生,他现在恨你恨的要死?”
  东篱夏愣住了。
  甄盼好像还挺懂她的,她说得一点没错,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和自己暧昧,贺疏放会不会就少分一点心,会不会就能多考两分,会不会如今已经进省队出战国决了?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偏偏每次想起来,都会更愧疚一点。
  “服了,居然默认了。”
  屏幕那边的甄盼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对着她耳提面命一通。
  “东篱夏你给我听好了,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就你一天到晚喜欢往自己头上揽责任,好事邀功的时候绕道走,坏事看见坑就往里蹲。”
  “虽然我跟贺疏放也不是很熟吧,但以初中三年加上高中的了解,他百分之一万不会把责任怪到你头上。”
  “我估计他大概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觉得自己让你失望了,所以一直躲着你。”
  东篱夏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敲了两行字回去,
  “不能吧,省一已经很优秀了,何谈失望呢?”
  “反正我觉得他不能这么想,估计就是还在怪我耽误了他。”
  “行,咋想都行。”甄盼看到这两行字,只觉得以这俩人都不太正常的脑回路,继续多揣测对方两下,就彻底完蛋了,只好切换话题,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没事,情场失意考场肯定得意,下一次考试,祝你保三争二吧!”
  东篱夏回了个“加油”的表情过去就关上了私聊,她只能物理隔绝一切和贺疏放有关的东西,心里很清楚,如果再聊下去,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哭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东篱夏每天都在等一件事。
  复课。
  只要复课,她就能见到他,就能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为什么躲着她,问他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
  可是复课的消息始终没有来,没有穿越过的东篱夏不知道,2022年冬天的网课是除2020年春天以外,新冠历史上最长的一次,直接上到了寒假。
  比复课先等来的是初雪。
  十一月初,江城迎来了202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